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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下来,Yuki就把发髻打散,整头的头发披散下来都捋到一边,下巴微微往左边抬,眉头有点皱。
等人的滋味总是不好受,尤其,当她心里有一个决定必须要告诉对方的时候。
其实在她手头那些男人里做选择题是件很无聊并且耗时间的事,很多人跟她说现在没几个男人是正常的,不要眼界太高,能过日子不要太过面目可憎就行了,精神层面上的固然重要,但是老是象她这样下去,没有好结果。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
她只是还在享受那花火的绚丽。她还能想起来在机场的对谈。他们说到责任。后来的几次见面里,他还提到牺牲。他说,为了她,他还是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改变的,并且仅仅是为了她。这种试图加分的说辞,只有让她心里产生强烈的抗拒。
Yuki最看不得人说“为爱牺牲”了。
如果你愿意为TA做什么,做就是了,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说什么牺牲呢,说牺牲就是不情愿,就是有计较,就是要人家知道你是多么多么地高尚因而放弃了一些去成全另一些。付出是做加法,牺牲是做减法,不一样。脑海里全是那天种种,以及她微微皱眉的沉默。
直到他出现。
在她开口之前,已经发现了他的不自然,才开口问他,他就已经崩溃了。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到了青岛,说到了去年夏天,说到了某一次的意外,说到了他其实更喜欢她,说到他现在必须为另一个人担起责任,去签下一张原本他并不想要的纸。他一再重复着他心里其实只有她,一再解释着那个意外真的只是个意外,Yuki看着他用自己都不能说服的理由去说服她,说他必须离开。
在最后,他抬起眼,那一双她曾经那么喜欢的眼,说,“我不想和你分开,可以么?”Yuki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甚至因为这个男人而想到结婚,她甚至想到过未来,甚至还小小地粗粗地计划过,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一个不应该发生的意外而终止了。他和她之间不存在什么背叛不背叛的,他们只是喧嚣池塘中曾经并肩的两尾鱼,现在只是到了错身的时候。她只是厌恶他把水搅浑了,一时间,她觉得世界上太多事不可相信。
丢下一个微笑她把背影刻在身后那个男人眼中。出了店门,Yuki往左一转,站住了。
她并没有想哭,也并不是后悔。
她只是有点奇怪的感觉,从各个隙缝钻出来,膨胀着。
拿出手机,她给Chrisie打了个电话。“我跟他见了个面。” Yuki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
“分了?”Chrisie似乎很有预见性,这么说。
“嗯……”稍稍有点涟漪,但是还是克制着。
“那不是挺好。”Chrisie还是四平八稳的。
“他先说的。”只能这么说了,Yuki想也没想,就说了这样一句。
“谁说的不都一样,你要分,现在分了,不就好了?”Chrisie有点急了。
Yuki沉默了。
这是她要的结果。但是这又不太象她要的结果。
“亲爱的,我们出去吃顿辣的,出身汗,那些狗P男人就跟花椒似的,调个味儿然后就该吐了。”Chrisie狠狠地说。电话里,Yuki也笑了。
这种时候,毕竟是死党才能说这种毫不留情的话。上一章 ‖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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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Chrisie都顺风顺水地过来了,不过这样说并不很确切,其实她生命里向来狂风暴雨,只不过她依然是那个冲浪的小子罢了。倒不是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是,既然那已经是个坎了,何苦继续为难自己。
她们都说她和Yuki一样都是享乐派,其实她和Yuki不一样,那个女人采阳补阴并且还挺享受这种刀尖上玩火的日子,而Chrisie只是对自己好而已。她并不否认,她非常自私。因为这个世界给她的其实并不多,她没有道理不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这一个星期其实她很认真地在反省。有关自己的人生态度。不过这种沉重的命题似乎连想起来都很令人生厌,所以最多在她头脑里打了个旋儿就自动消失了,所以她挑了个不太会被爽约的日子给Yuki发了个短信。大概半小时以后她才收到回复,Yuki说,她在机场,不能过来了。Chrisie有点意外。那个时候Yuki应该在上班,难道她要出差么?犹豫了一小下,她还是拨通了Yuki的号码,对面的声音有点消沉。
“没什么,我随便逛逛……”Yuki 似乎有点疏离,象被抽空了芯子的枕套,柔弱无力。
什么人随便逛逛会逛到机场?这有点奇怪吧。何况象Yuki这种生活很有规律的人,突然出现这样莫名其妙的异动,就跟一张白纸上偌大一个黑点一样引人注意。
“要不要我来陪你?”Chrisie问,虽然她已经想到会是一个否定的答复。但是她隐隐地有点担心,觉得会出什么意外。不过电话那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她似乎听到一声仿佛是下决心一般的深呼吸之后,Yuki问她,如果她就此吊死在一棵树上,又会如何。
“我们不说婚姻好了,正常的男女关系都是一对一的吧,我现在这样,混来混去只要自己开心就好,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以后总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的吧?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不对不对,根本不用到那一天,一过三十,就会走到哪里都像个多余的摆设了吧,不下架的话影响观感,下架的话,连堆弃物的地方都没有了吧?要是我也跟大家一样,找棵象那么回事的树吊死,是不是就比较好,或者说,是不是我就看起来和大家一样了?但是,一样是个死,为什么我不能拥有整片森林?何况,我只是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小花园而已……”Yuki一口气说了个不停,把Chrisie吓得不轻,根本都没有切入的气口,只能听着她继续狂风暴雨一样地说着,“我不是说我现在打算结婚了,结婚这件事其实很无聊,两个人在一起愿意多久就是多久,用一张纸和那么多烦琐的条令规定住的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如果两个人已经不想在一起了,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感情上保险的么?”
她顿了顿,好象是让自己歇一歇,然后又继续,“我只是不知道如果我现在真的固定下来了,是不是就会有了依赖有了惰性,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被绑住,我不想被绑住……”
Chrisie终于在Yuki的声音渐渐轻下去以后,能够说些什么了。只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就糊里糊涂地说了一句她到任何时候都会后悔死的话:“要是你不想被绑住,总还是有办法的嘛……”
Yuki飞快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她做不到,之所以能在那些男人间游刃有余是因为她对他们其实都只有好感而没有爱,如果她真的停下来了,她势必会变成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的人,不能接受任何背叛,无论是对方,还是她自己。
对话就此结束。合上电话,Chrisie开始后悔。
半小时以后她回了两三个电话,又接了两三个电话,确定了周五去拿一个生日蛋糕,下周开始去一家新的公司上班,健身卡到期不再续卡,家里的网络周四维护,话剧票今天能够收到……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在想Yuki,但是生活还是按部就班该怎样就怎样。这是她多年以来发现的秘方,或许只对自己有效。
出现任何她不想接受的事实的时候,她就把自己投入到井然有序的生活中去,乍一看好像波澜不惊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事实上,当她在某一刻突然回过神来的时候,某些情绪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她把这种方法认定为欺骗自己,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既然她的目的是对自己好,那么动用一些这样那样的手段似乎也无可厚非。至少,她没有欺骗别人。
至少,她没有伤到别人。但今天,她久久不能将自己抽离。
她觉得她做错了。
更严重的是,她伤到了Yuki。
那段沉默后及其礼貌的一句再见,和挂断电话后的嘟嘟声,比什么都让她难受。而这一切她只能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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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难以抉择。
宝宝犹豫着站起来,俯看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屋顶。曾经有人把上海老城区那规规矩矩排列着的石库门房子的俯瞰效果比拟成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笼包或者锅贴什么的,现在看起来倒的确有点象。身后灯火辉煌,已经快九点的公司里,加班的同事还是很多,乍一看和白天几乎没什么两样。电话铃声还是此起彼伏,透过玻璃也还是看见复印机在忙碌。
“我要的真的是这些么?”宝宝不由得问自己。并且,没有答案。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一,接受升职,但是必须去华北地区待上两到三年;二,接受求婚,但是那就是说她得跟着他移民,离开自己的家,很远很远。
其实她并不是已经到了非要嫁出去否则就红颜祸水势必毒害家人的程度,姐妹淘里其实就她最小,明年才25呢。这一次真的很难做决定,因为两个选择其实她都不想要。她根本就没有做好独当一面的思想建设,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
“我还是个孩子呢。”她无不灰心地想到,其实她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这不过是自己在骗自己罢了。如果去华北区做个傻乎乎的空降兵,在一堆怎么说都有点敌视情绪的人面前待个三年,单单是人际关系就要耗费大量脑细胞,业绩做上去了,就能直升大中华区的经理,但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手头更宽裕点,买得到那些仅仅是买得到的东西罢了,但是那些买不到的呢,其实那些不是更重要么?但是这些,跟家里人说不清楚。她爸爸总觉得女孩子虽然并不需要以事业为重,但是有所建树起码拿得出手总还是应该的,她妈妈则总是唠叨着说“做得好不如嫁得好”,女人最重要的无非是自己的归宿。每次想到妈妈这些论调她就烦,因为接下来妈妈就该开始压低声音拿她自己当反面典型边诉那说了几百遍的苦,边拉着她的手边叹气了。想到自己一旦妥协,就好比挂上一块“预售”或者“已预订”的牌子,宝宝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
“这该不是我的命吧?”宝宝忧心忡忡地想到。
虽然她很不愿意相信这些东西,但是总有这些那些的际遇让她惊呼其实冥冥中一切早有安排。
是的。
硬币只有两面,但是让掉落的硬币竖起来的概率有多少?不过有一件事的概率是百分百的。
姐妹们是永远可靠的。
别人她不能确定,但是Chrisie铁定是她的最佳倾听者,虽然她很怀疑Chrisie听进去多少,但是她只是想要说而已。
于是她开始给Chrisie打电话。每次宝宝心里不平衡了第一个电话总是打给Chrisie。Chrisie就象是宝宝的万能灵药,小到感冒咳嗽大到伤筋动骨外到破皮挫伤内到胃酸胃胀统统一帖搞定,每次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感悟呀抱怨啊,Chrisie就拍拍宝宝的脑袋,挑一挑眉毛先微微笑起来,轻轻一句“你呀,就是个小傻瓜,大把好时光呢,想这些还不如趁早Happy”就下了定论,那些惹得她愁肠百转跟男人有关的事到Chrisie嘴里就是碍事的石子儿,那些办公室纠缠不清的谁踩了谁的头,到Chrisie眼里不过是战天斗地让别人苦不堪言让自己乐在其中,归根到底一句话,态度决定一切,Chrisie总说,其实事情无非是那些破事儿,把自己情绪给搞糟就不上算了,人生在世横看成岭侧成峰,自己开心最重要。
谁不想那么轻松潇洒呢,可是哪里那么容易做得到。
要那么神经大条也不是件容易事吧。电话关机了。
这可是彗星撞地球的稀奇事。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居然会手机关机?
难道出了什么事? -
天渐渐亮起来。
Yuki翻了个身侧脸看着窗外,听声音似乎是在下雨,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她的幻觉。最近几周睡眠都不好好,不是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总觉得有人在敲门,起来打开门,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感应灯是亮的。回到床上再睡,还是一样。
Chrisie跟她说,去做个精油什么的放松放松,顺带调理一下节奏。她说的时候还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凑到耳朵边带着笑说,男人不解决所有问题的。男人的确不解决问题。
她只是不想始终都是一个人。
她当然也可以象Lynn那样来无影去无踪地作个江湖儿女,出卖脑细胞若干时日之后就跑到大江南北风景秀丽的犄角旮旯去闲云野鹤,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时候世界对她来说,不过是晨昏交替罢了。但是Yuki知道自己做不到的。她已经习惯了都市生活,她的24小时几乎都建立在种种都市便捷系统上,一旦哪一个环节出错,她总会是第一个受影响的人。她的生活好似有着固定的路线,Lynn一直说她是只笨头笨脑只知道沿着原路返回的蟑螂,所以必定会死得很难看。
话说回来,她不过是怕改变罢了。
习惯是一个透明的瓶子,她只要在瓶子里飞就可以了。
有时候因为瓶子足够的大,她都会忘记自己原本被自己束缚着。开始听得到人的声音了。大概五点多了吧。
Yuki索性放弃了,起来去浴室里对着镜子站着,熟悉和陌生一半对一半。
这个时候脑子里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飞速旋转,什么开了水龙头在浴缸里哭到死去活来啊,什么把镜子砸个稀巴烂啊,什么颓废地贴着墙滑到地上眼神呆滞啊……
可她只是去洗了个澡,干净而清爽。擦干身体的时候,她还是无法不去想前天晚上给宝宝过生日的时候,Lynn果然是最后一个到的。活脱脱象是刚从远方回来,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当Lynn轻描淡写地说要是那该死的起落架还放不下来,她就打算拿张小纸条又当遗书又当生日祝福了,便被在座各位狠狠打了屁股。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就从宝宝身上转到Lynn这次的旅行。
这一次Lynn的目的地是德国和奥地利,除了大城市之外,沿途的小城风情更使她流连。而以《音乐之声》在国内出名的萨尔斯堡给她的惊喜是萨尔斯堡音乐节,她恰好赶上了。与维也纳给她的精致感相比,萨尔斯堡宏伟的教堂以及秀丽的风光似乎更适合她这个小不正经的浪荡客。
于是从头到尾大家都在听她絮絮叨叨地详细介绍德国奥地利旅游小贴士以及感想,要不是Chrisie提醒,大家说不定会认为是给Lynn接风而非给宝宝庆生,好在宝宝本来也并不希望大家把关注的中心放在她身上,总之气氛好,就对了。但是,Yuki始终不在状态。
Chrisie说的对,男人不解决问题。
并且男人还带来问题。她蛛网中某个男人跟她说希望能够安顿下来,同在一个城市却三四个月才见一次实在不是个办法。这个男人似乎很觉得可以提供一个未来给她,而未来是什么?
周二,她破天荒请假冲去机场,面对着那个一脸惊讶的男人,她很难让自己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她并不是想看他的反应,她只是想知道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男宠,”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下来看了Yuki一眼,“但是我很有自信我会是最让你动心的那个。至于对未来的承诺么,我不会给你。别人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是不确定的事情我不说,这是我对责任心的理解。如果说因为要给承诺而给,我觉得恰恰是无责任感的体现。”
责任感……
这两个只在乎当下的人,居然在讨论责任感……身后飞机轰鸣着离开地面。
飞向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
完了,完了。
宝宝颓然往床上一倒,心想这下全都完了。昨天Chrisie打电话约她出去做头发,说是拿不定主意,她想反正也没有事,就去了。结果非但办了张一千块的会员卡,还当场就烫了个头,两个人八点多弄到十二点,几次三番要睡过去了,都是Chrisie在边上兴奋地问她这个那个的,才勉强不在椅子上直接昏死掉。当时看看还挺象那么一回事的发型,一个晚上一过就彻底的不成样子了,自己怎么也打理不来,明天就是Party,门都出不了的,怎么见人呐!
越想就越生气,抓过手机来就狠狠摁出Chrisie的名字来。“我说……”,她刚开了个头,没想到Chrisie就在那头哭起来了。
“宝宝,怎么办啊,昨天不是跟你一起出去做头发了嘛,天晓得哦,那么赞的发型闹,一晚上睡下来全没了,统统开枝散叶条条大路通到罗马去了呀,明天晚上大家要见面的呀,我这样子要被你们笑死的呀。不说这个,就是明天出去跑客户,好来,一进门就把人家前台小姐都吓死,谁还敢接待我啊,这个月业绩又要完不成了呀,你说我怎么办啦,宝宝,宝宝你说我怎么办啦~”
宝宝拿着个手机哭笑不得,本来要去兴师问罪的她,现在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听任那头连个句点都没有地竹筒倒豆子,估摸着怎么也倒掉个三四斤以后她才把手机重新放到耳边,慢慢说:“好啦,你这样的美女,什么发型出不了门啊,随便弄两下就引导潮流了呀。不要说你客户了,就是跑到人家发型比赛上,也是第一名稳拿的,对吧?”
听到宝宝这么说,Chrisie立刻就不闹了,甜甜地丢一句“那么,要不晚上出去逛街吧,我给你买礼物,你想要什么都行”过来。宝宝一听就笑出了声,说道,“我要什么都行?”
Chrisie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不过她可不是说出话会收回的人,自得其乐地踩着西瓜皮说到哪里是哪里,乐颠颠地接口道,“要不我跟Yuki借几个男人送给你,反正她那里富裕,品种又繁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哦哦,必有一款适合你,好不好啊?”
宝宝眉毛一挑,一个“呸”字扔过去,“你再闹,明天不让你来!”这话一出口,Chrisie才不折腾了,转而发起嗲,说什么不见到大家就喘不过气来,宝宝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去说吧。Chrisie是宝宝大学学姐,不过谁都说看起来宝宝更有学姐腔调。Chrisie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天天活蹦乱跳的,仿佛全天下就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不开心一样。尤其是那张嘴,甜得腻死人。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横扫全校各系各科室,上至校长办公室校党委,下到食堂伯伯寝室阿姨们,实在是找不到她没攻占的自由大陆,加上她本来就长了张娃娃脸,活脱脱一个小公主,宠她都来不及呢。
宝宝就比她内敛很多,当时也没打算品学兼优到什么境界,不过还是包揽每一年的奖学金,除了大二那一年因为失恋,成绩很不理想之外,哪一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
说到恋爱,宝宝实在是不在行。
她没办法象Yuki那样,男人堆里游刃有余。她们总说Yuki是蜘蛛女王,因为她有段时间几乎可以算是脚踩八条船,而宝宝她自己呢,则是小鱼一条,非但没有腿腿脚脚去踩什么船,整个人都投入到爱情里去了,一旦水没有了,就只好眼睁睁地死掉。
就好象这一次,好歹也相处了挺长一段时间,她也觉得都还不错,突然就说要办移民,叫她赶紧结婚然后一起走。她倒不是不愿意出去,也不是放不下工作。只是,当那个男人什么都安排好了,只是例行公事地通知她一声的时候,她觉得在两个人中,其实根本没有自己。
这样,难道还是爱么?
所以她告诉他,她根本就不打算出国,也不喜欢他这样自作主张的样子。没想到那个男人也没多说什么,之后也没再联系她。她突然觉得很慌张,似乎之前相处的那段日子其实是不存在的。甚至于她会觉得他们并没有认识过。
这让她多少有点受伤。想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特别快。
等她抬眼看钟,早就到了午夜,差不了几分钟就十二点了。
MSN突然弹出一个小窗来,Chrisie她们班的一个男生:“祝你生日快乐。”
印象里他应该在深圳,不知道怎么知道自己生日了。刚想问,又打过来一句,“我明天就到上海了。”然后象是生怕她再追问什么,一下子就下线了。
把宝宝彻底弄了个稀里糊涂,揣着一肚子可能性,也完全忘记发型的事了。明天。
就是星期三了。 -
放下电话,Yuki把身子往后仰,尽量地拉伸。反正现在整个办公室也只有她一个人,哪怕突然跳土风舞都不会有人看到。合上眼,脑子里是一张月度计划表,除了25号要把信用卡的透支款还进去以外,似乎就只剩下工作上的事了,好些个会议还有出差的行程,有一些还需要和其他同事们协调一下,一个个日期上不是红色的OCC就是橙色的TBA,看不到一丝希望。
把放松了的身体拉回现实后,突然想起来下周三是宝宝的生日,连忙抄起手机给Lynn和Chrisie发了条短信,问她们那天晚上是不是一起给宝宝过生日。Chrisie飞快地就回了过来,说没问题,Lynn那头就石沉大海了,想想或许是又没起床,反正时间还有,等下再联系也不要紧。于是在台历的下周三那一格画了根点着的蜡烛,心情愉快地涂着火焰外一小条一小条的光。算起来她和Lynn自从从黄山回来以后就没有见过,倒是Chrisie因为跑销售,时间上自由度大,经常可以和她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每次看着Chrisie一上桌撂下菜单就开始八卦这个八卦那个,沉迷在一大堆别人的故事里,她就觉得生活其实毫无压力,只不过Yuki永远不知道怎么才能晓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并且对于Chrisie那超常的联想能力只能是甘拜下风。有时候她很想变成Chrisie,当然,只是有时候。
通常此山望着那山高,心生怨气的时候看谁都是春风得意的,尤其是Chrisie,象头刚出生的小鹿,成天咧着个嘴,仿佛总有那么多可乐的事情,仿佛她的字典里就没有灰暗啊失败啊那种负面的单词,她就是调色板上那一抹最出跳的亮橙,任谁都不可能无视她。Yuki就不一样了。
她过的是非黑即白的生活。工作归工作,娱乐归娱乐。什么事情都可以用表格、文件夹分得清清楚楚,生活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轻松简单地挂上几个TAG然后就由他们去吧,她只要定期回来整理整理就好。 她这样生活了二十八年,并且很打算这样生活下去。
就在她想着下周三要搞点什么节目的时候,手机响了,她以为会是Lynn,都已经准备拿她开涮了,却发现那是某个已经挂上“无关人等”标签的男人,直接摁掉。
几秒钟以后又响起来,还是他。
再摁掉。
这个男人是湿面粉,沾不得。说起来,这个男人只是同事的朋友,一起出去唱歌的时候礼节性地被摊派到Yuki这里送她回家。等到Yuki意识到其实是场策划好的相亲活动时,才发现IM号也好,手机号也好,一个个地都被泄露出去了。好吧,她承认二十八岁还没有一个可以拿给父母亲交差的男友的确是成问题,但是现在没男友的人多的是,何况,她又不是没男人……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一翘,轻轻地哼了一声。拨通号码以后,彩铃是王若琳的歌,她挑的。
“终于叫到我的号码了?”对面是个很带点嘲讽意味的声音,慢条斯理。
“有空出来喝茶吧。”
“下周三吧,我这星期要去一次北京,下周二回来。”那把声音立刻转成了商务腔。
“不行,那天宝宝生日,我们要给她开Party的。”Yuki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听,“要不再约吧,你太忙了。”
“或者我也去?你把我当礼物送给宝宝好了,反正她现在也没有男朋友,正好填补她情感的空隙。”
Yuki乐了,“好呀,只不过你记得把自己包装好快递过去,还要匿名,我怕宝宝看到你就吓死了,岂不是坏我的名声。”
电话那头立刻笑得前仰后合的,“好吧好吧,我知道我不是她喜欢的那种,那么这样吧,我周二MU583下午一点半到浦东机场,回公司一次以后就出来见你怎么样?”
“行,飞人大人。”Yuki挂了电话。挂掉电话以后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还是那个“无关人等”。
直接删除。
她开始歪着脑袋算,离下周二还有六天。 -
再拿了一罐咖啡,她突然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那一年她曾经一口气喝下一杯烈酒说她不会再爱了。
这不是什么誓言也不是什么承诺。只是当时她需要的宣泄。意气用事的她在那个时候还以为爱就是爱,以为世界上有样东西叫做永远,以为什么灰暗都只在天际,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好在那个时代已经完结了。
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
去结帐。她一面盘算着是不是漏了什么,于是难免有点心不在焉。
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再仔细看。
并不是。那只是件一样的衬衫,转过身却不是那个人。即便是那个人,又如何?
对她来说,目前比较重要的,是她自己的人生。
是的。
说得那么严重。她的人生。
那么些年过来,一个人不是也很好。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生活充实并且真实,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残忍而现实,却又因为这样的必须面对,而显得格外令人想要去征服。
她对自己有那么多的安排有那么多的计划。有些事,自然可以放在一边。
隔天的早晨,她还是把头发在脑后随意一挽就挎上包出门了。周一总是忙碌一点的,她已经习惯了。电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她一眼就先看到昨天超市里那个男人。或者说男孩子吧。那张脸,好象还只是个过度发育的高中生的样子。
走进电梯。转过身站好。那个人在身后,回忆在身后。
出大楼了之后,那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一天。她有那么点心神不宁。
时间似乎突然加快脚步到了晚上。
只有她还在做那些似乎总做不完的事情。又喝了一口咖啡,她看着复印机一张张吐纸,光从这头亮去那一头。而她心里漆黑。
是她自己关上了门。
把杯子放在复印机上,手轻轻摸了摸额头,顺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夹到耳后。手机响了,死党的声音,问她怎么还没出来。她只好苦笑。
“你是在卖命啊……”死党的声音听上去不象是埋怨更象是心疼。
她的命。还是这样卖掉的比较好吧。交换来的,是可以让她自己随性支配的各种时间。总好过,那些一定要与人分享才能带来的欢乐。从这个角度看,她或许还是个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主义者。
只是。
她不能去啊。
她的死党要她去见的,是新近同居了的男人。那个人,就住在她这幢楼,长了张娃娃脸。死党说到这事的时候那么的激动好象这事情有多么的可乐。而她只想得到一个人。到不是说她不能去见这个人。只是她不愿意承认在这么些年之后。她,竟然还放不下。
望向窗外。
应该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的城市,却沉闷黑暗。天空也没有以前那种似乎不夜的感觉,而是好象突然从世界上抽走了所有的色彩,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夜。
仿佛盲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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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停下来回头。竟然也已经三年了。
曾经陌生的两双眼,曾经触摸不同空气的两双手,已经相望对看了三年。回想初见的那天,她不禁垂下眼帘,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总是说,爱,就是互相分担,而她已经渐渐负担不了了。看不到任何未来的如今,就站在四周无边际的水中,冰凉而孤单,没有任何声音来告诉她她还是被爱着的,只有重重黑暗逐渐地压下来,窒息了呼吸。这样的悲伤,淹没了她,整整三年。
或许。
她总在幻想着。
或许。她一再对自己说着。或许。而奇迹并不在现实里按着我们的期望发生。
即便她再坚持即便她再说服自己,也于事无补。
他总是那样,无论她是不是告诉他她的感受。他总是那样的沉默或者微笑。就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出双入对也好,他们各自孤单也好,毫无新意的每天渐渐成为一个个相同而重复的昨天。她于是迷失了。每一个未来都是过去。
她不再有未来。值得么?
她问自己。
如果。那么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将来?
值得么?
难道她真的不能有属于自己的未来,难道她不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对自己好些?
这个男人,真的要用他所谓的爱,困住她一生?她不是没有想过分开。只是她总是期望他会稍稍改变。只是她总是相信,会等到那天。但她没有想到,爱,再深,也会被渐渐磨光。
但她没有后悔过。她爱过他。只是现在的他,已经越来越陌生了而已。
她只是个女人。只是想被爱,这,难道错了么?于是。
七夕夜。
她说,我们这样,不如分开。
然后闭上眼,白昼变成黑夜之后,她不想再看到爱。
太伤害。 -
弹开烟头,那一星微红的火光在暗夜里撕了一道口子,转瞬即逝。
房间里这一首是渐渐开始Nat King Cole的《Quizas,Quizas,Quizas》的前奏,而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虽然他向来喜欢这把声音,但是自从王家卫的电影大行其道,似乎音乐本身就被他的光环罩住了,而非Nat King Cole本身。这种似是而非的抵触情绪或许是他暂时不想进去的一个借口。他是个做事情总能列出理由ABC的人。他总喜欢给自己找理由。事实上。他只是不想进去。
沙发上斜倚着的,是他过去的女友。她在那里翻着茶几上的杂志。
他并不清楚同学会结束之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场面。或许是那些个推杯换盏间的玩笑,又或许他的确很想亲口听她说这些年来,她又是如何度过。在她的脸上,似乎还是当年的微笑,似乎还有曾经的味道,他们共同的那些回忆突然在这个晚上一起沸腾了。他垂下头,努力告诉自己只是喝多了。
而他真的是喝多了么?
酒精又算的了什么。这么些年来麻痹自己将真实的自己封闭起来,戴着面具在这个世界里,服从那些他无法抗拒的潜规则,他早就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激动了。心似乎已经被系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沉到浊浪翻滚的河流中,在河床底部,成日只面对扬不起来的河泥。区区几瓶酒,又能对他怎么样!一阵风过。他似乎听到她说了什么,于是回过头去。
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的呼吸轻柔而缓慢,项链的吊坠随着胸口的起伏,折射着不一样的光。眼角已经有那么几根皱纹了,他想起来她那时候总是肆无忌惮地笑着,说不怕皱纹,那是曾经快乐的标志。是的。曾经快乐。
他听别人说她离婚了。自己住在西区的家里。一个人。她的工作还是一成不变的忙碌。从这个城市飞去另一个城市,似乎在其他地方的时间,远远要比在这里的时间长。刚才的聚会上,她也笑着说,她似乎已经是个外乡人了。这里对她,越来越陌生。
生她养她的地方,真的就这样陌生了么。拒绝她了么?他不相信。音乐停了。
他坐到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
就象曾经的某年,他们和同学们一起,换了好几辆车从市区赶到郊县,去等那一夜的流星雨。
那一夜流星没有来。但是他吻了她。他默默许愿,在未来的某一天,一起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小的幸福天空。他说,她的29岁生日那天,他要她做他的新娘。事实上,那一天他在另一个国家,望着手边的电话,一整天心情都很差。和她吵架到决裂,不是因为那突然就横亘在中间的出国机会,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听她解释。
她辜负了他。
她应该为他而放弃。
他是那么的爱她。
为了她,他会放弃的。
爱。难道不应该就是这样么?
不就应该是付出和牺牲么。为了所爱的人做的所有,即便会让自己有所损失,不也是应该心甘情愿的么。一直固执地这样以为着,难道错了吗?自私地只想着自己的爱,能够永远么?不能的吧。
但是,为什么她不这样想。为什么!
如果她愿意,他是可以给她一切的,但是她拒绝了,怎么也不肯放开那个机会,她是不相信他么?
他实在不能明白了。站起身。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走了出去。
把门轻轻锁上。 -
爱是盲目的。
就象突然从日光下走进黑暗的电影院。眼前就失去了一切。仿佛视觉被蒸发了。不在。
而慢慢的,才又渐渐渗出来,感知周遭所有。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身边这个世界和初初所听到的所体会到的,竟然并不一样,竟然有这样和那样的不同,有时候,会是整个的颠覆。
对于爱。我们都是盲目的。
在黑夜里。暗自享受快乐与痛。














